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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一上班,单位老大拎来一个大袋子,打开看是三瓶芝麻盐。说是老家人送的芝麻,她大清早起来炒熟压碎,分给我们几个同事品尝。顿时,满室香气盈盈,馋得我直咽口水。
所谓芝麻盐,就是芝麻晒干后,用铁锅炒到焦黄,然后拌上细盐用擀面杖轧碎即成一香喷喷的美味小菜,也是很多凉菜的好佐料。芝麻盐香,对于北方农村孩子来说,也连接着一段段对往事的美好回忆。
我出生在七十年代中期.小时候的记忆里只有窝头咸菜。顶多来客人的时候大人会掰一块馒头撕半张饼给最小的孩子解馋。这对刚刚摆脱了“挨饿”历史的农村,已经是很不错的状况。所以,“初伏”这天能拌芝麻盐吃面条,成为那个时候所有孩子们春节、中秋两大节日外,最幸福的企盼,也是最深刻的一段记忆。
“伏”是表示阴气受阳气所迫藏伏在地下的意思,每年有三个伏,三伏天是一年中最热的季节。所谓“初伏” ,按中国的日历法来说,这是真正暑天的开始。初伏固定为10天, 初伏从夏至日后第三个庚日始(称入伏)。中国的节日对于中国农民来说大都是一种对大自然神奇力量的敬畏,而对于孩子们来说,却是贫困生活中的乐趣,是一种喜庆的气氛,是个解馋的日子。
“初伏”在北方农村,是当作重要节日来过的。记得每到这天中午,学校一般会早早放学,因为老师们也要急着回家“过伏”。而我的记忆中,母亲总会汗流夹背地用长长的擀面仗,在大面板上擀上一仗面,然后用擀面杖挑着,象厚纸一样叠成若干层,然后切成细细的面条,用玉米面隔了放在盖垫上。面条弄好,大锅的水也已烧开,母亲便把面条一缕缕地甩进锅内,三个开后就煮熟了。姐姐们会早早放好了吃饭的方桌,把母亲早就准备好的菜:一小碗芝麻盐,一小盆南瓜鸡蛋卤子,小半碗砸成糊状的蒜泥,放在桌子中央。因为平时的饭菜里油水少,所以我特别喜欢吃香喷喷的芝麻盐。
在等待面条出锅的时间,我常常会受不住芝麻盐香气的吸引,用小手捏一点放在嘴里仔细咂摸、品尝。最漂亮的三姐与我是挨间儿,她总看不惯我处处占先受宠,这时她总会瞪我两眼,那意思是说我不懂事,饭还没熟就先吃菜。我便会回了头看母亲。母亲就总是说:面条熟了先给你盛上吃着!这时我就会理直气壮地回头还三姐一个白眼。用刚刚还含在嘴里沾了唾液的小手再蘸一点芝麻盐放在嘴里向三姐示威。但三姐的白眼总归是有一定威慑作用的。这示威的一蘸之后,我便不敢再挑战三姐的耐心,捧了大白碗跑到锅台边巴巴地等着面条熟了出锅。
面条熟了,母亲会喊“盛碗啦”!我们几个兄妹便赶紧捧了碗站在锅台边,等母亲用筷子把热气腾腾的面条挑到碗里,端上桌。尽管在家里我是最小也是最嘴馋的一个,但家里先动筷子的一定是父亲,然后其他人才可以动筷吃饭。母亲说,这是规矩。看到我狼吞虎咽的吃相。母亲总是担心地说“悠着吃,别撑坏了肚子,晚上还给你留了点芝麻盐呢,让你自己吃”!
母亲是家里最辛苦的一个,忙了一上午,吃饭却是最后一个。平时也是如此,家里有什么改善的饭菜,也总是先给父亲和最小的我吃,然后是哥哥,如果有剩余,再分姐姐们点,到母亲一般就没有了。即便是“初伏”这天,母亲的碗里也往往是汤多面条少。她常常先吃上半块窝头再吃汤面。姐姐们懂事后,见母亲吃窝头,总会跟她抢。母亲就会扬了胳膊挡着说,“今天初伏,先吃面条,先吃面条”!
记得当时跟母亲抢窝头最厉害的是二姐,不懂事的我还以为二姐爱吃窝头呢。现在生活条件好了,窝头成了绿色食品。有次我托人买了某饭店有名的“小米窝头”给二姐捎去,结果二姐或送了人或让姐夫吃了,她说一辈子不吃窝头都不想。想来,窝头之于二姐来说大概是一份沉重的记忆和滋味。
后来,国家实行了土地承包责任制。日子慢慢地好起来,隔三差五吃面条拌芝麻盐成了家里的寻常伙食,不必一定要等到“初伏”那天。而“初伏”的菜肴也丰盛起来,但芝麻盐却一直是母亲“初伏”饭桌上的必备小菜,也一直是我最钟爱的香味,那香气一直飘在我的童年。
再后来,离开家,离开母亲在外工作。平时,各样的饭局也见惯不怪了。各样的节日,为了省却麻烦,也总接了父母到酒店庆祝。“初伏”也不再当作一个隆重的日子来庆典,芝麻盐的香气也淡出了生活。今天意外的收获竟又勾起了往日的点点滴滴。
办公室里,同事们都在骄傲地畅谈庆祝香港回归十周年的壮观场面。我插一嘴说,我今天要吃面条拌芝麻盐庆祝香港回归十周年的幸福生活!大家笑说,庆祝方式解馋又新颖,盖章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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