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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
春节是琐碎生活的一面铜镜,最低要求我们不过是踏踏实实的活着。
千里之外都要召唤我们此时赶回家中,为的是让疲惫的心假寐闲暇温暖片刻,为的是多给自己一次封赏自己的奢侈机会。
祭灶、扫房、贴春联、守岁、祭祖、拜年、探亲访友、燃放烟花爆竹、吃饺子这一系列的繁琐才组成我们的传统春节,俗称过年。半途入道过的年,往往是一个支离破碎的春节。唯有将这全程情节都参与了的人,才能在点滴逼近的期盼中,体味出春节那千万年年味的浓郁醇香。
如今我们的春节仪式,皮毛保留得多,内涵挖掘得少,拜年也越来越简单,甚至几条短信就打发了。在农村过年或许还能看到一些传统的缩影,还多少体会出那么一点年的味道。
此时走在村子里,我喜欢和每一个人打招,因为每次都能得到菊花般的笑容回赠。想想小城里人之间的淡漠,这里却是个天堂。只是每次打招呼总是把称呼搞混,我的一声大伯来不及收回,人家却不情愿收下,对方明明一把年纪却反过来称呼我做婶子,一连串的更正和认真让我入地无门。爱人同志献计:闭嘴。于是整的前邻后舍都在婆婆面前使劲夸奖我:城里来的媳妇就是文采,只会笑。
还好,没把我想成哑巴,赶紧换话题。。。听,鞭炮声,过年了。。。
守岁

除夕清晨的一声鞭炮响把老远的列祖仙般统统请回家,诚心诚意供在桌前,神龛下一个头磕下去,所有灾难化湮灭;两个头磕下去,迎来新年好福气;三个头磕完合掌:和和美美团团圆圆。锁定的祭祖情节过了十多年,年年情相似,却又景不同。
这天也是隐喻忌讳最多的一天。吃饺子之前婆婆就笑着执行那三不准:不准女人烧火,(让给男人);不准生米下锅;不准讲不吉利话(因为祖宗都在天上看着呢)。入乡随俗,虽然我什么也不迷信,对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多少有些亲切感。
五个侄女中有三个学的是电脑专业都可以为我师,今年的除夕夜却少了两个,丫头们这次嫁得很远,只逗留短短的几日大概看不到她们回门了。西屋孩子们包围着一桌热气腾腾的饺子,堂屋神龛前婆婆烧得纸钱满屋子飞。每次我总是微笑含着泪看着她无比虔诚的做着这一切,跟着她在心里默念着:全家平平安安。。。
这天也总是最拥挤杂乱的一天,总会有不省心的人来说事。昨夜顶着夜幕从城里赶回家来的小雪一进家门就倒床不起,大嫂问她两句就哭个没完,到底啥对啥也不肯说,后来就高烧不止仍旧哭不停,急坏了家人。这个小侄女从小就体弱多病,不过这次挺反常。婆婆把嫂嫂叫到一边:“小雪打西北面来的吧,三奶奶的坟还没迁走,别是给那东西魔了吧?”清晨我们吃饺子时她不哭了,直着坐起来:我要吃鸡。全家更乱了,她从来不吃鸡肉,怕是那东西要吃吧。忙着给小雪输了点滴,同时也请来嘴里叽里咕噜念咒语的房奶奶,下午小雪便安静下来,不哭也不烧了。
这中西医结合的法子还真灵效,到底谁更胜一筹?
“黄鼬上身总是找底气弱的,你千万别感冒了”婆婆死死盯嘱了我一下。我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猛喝了两杯白开水。
随着鞭炮的密集声,我们的手机也跟着不同程度的极度兴奋呻吟,回发完了竞是一条短信也没记住。升空的焰火终于按捺不住寂寞,炫出一大朵一大朵的祥云漂浮在乡村的夜幕里。家家户户门前高悬的大灯笼眼扑闪扑闪着,木门、铁门、篱笆门一下都肃然庄严起来。
祖宗的牌位就在堂屋正中间,神龛下面铺着厚厚的麦秸,麦秸上面盖着一个漂亮的花床单。这饺子还没完全吞进肚子里,拜年的人就跟外面的鞭炮声强分秒似的一古脑跌进正屋前。扑通一声,钢钢的:爷爷奶奶过年好!小伙子大媳妇呼啦啦的来一帮就像那个走马灯一样跪下、起来、跪下。。。一跪一地,婆婆一路小跑着去搀扶起最前面的一个,然后对面西屋的热炕头一请,公公正襟坐在里面,热茶一沏,就家长里短的热闹开了。其实真正的大部队拜年要在初一,今晚只是序曲,只是家族里最近的几支小范围之间互相拜访。
我最喜欢听家族的兄弟们讲天南地北的务工经历,拿着茶壶常常忘了给大家添水。堂弟一家从湖南、江苏一路赶过来回家过年,被困在高速上,政府来救援之前,小贩的一碗方便面竟卖到50元一碗,啥时都有这黑心发国难财的,但是也总有好心的人,堂弟的孩子饿得哭,是旁边的大娘把自己的面包让给孩子,大雪封路的寒冬那可是救命的面包呀,善良的老百姓只为对得起良心。
感动的泪水还在眼中打转,假借添水掀门帘出去,却一眼瞧见女儿规规矩矩的跪在地上,双手合十眼睛盯着祖宗牌位,心中猛一闪念我就忙去拿相机,刚想咔嚓,女儿却站了起来直视我:老妈,祖爷爷祖奶奶说不喜欢上网曝光!
这哪是祖宗们说地,倒像她老爸的口气!可惜啦,不拍了,就听他们的。问她想跟祖爷爷祖奶奶说什么啦,她眼睛一眨:“求他们保佑给我换个不布置作业的老师。”
晕菜!
人流在八点多开始渐渐稀少,因为饺子宴之后的守岁开始了。“一夜连双岁,五更分二天” 守岁是除夕中的重中之最,春晚是一个全世界少有的,举国关注的一个官式的活动,常常有心无心的就充当了守岁的主餐。酒满浅斟,伴随春晚的序曲是一个个老百姓认认真真地表情和期盼。最喜欢和那些叽叽喳喳丫头拥挤着坐在炕头上边吃边看连说带笑,春晚哪有我身边的亲人温暖亲切。。。
总觉得春晚有点像曾国藩的湘军,屡败屡战,我们这些老百姓也是屡屡失望屡屡看!但是每年总会有些杀手锏的煽情节目,来稳取我们这些傻子的眼泪。那三个近在眼前的军嫂对亲人的声声呼唤,那雪灾后众志成城的决心,让眼泪真情流露不打折。
春节联欢晚会只提供热闹和娱乐,却无法提供能够让人心安理得的意义。十二点的钟声伴随着一阵此起彼伏的鞭炮声渐渐模糊远去了,没有人能挽留的长长的尾巴只在静谧的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没等到十二点我就睡着了,半夜忽然坐起来出了一身冷汗;凭直觉摸着了女儿和爱人,侧耳倾听了一会,那东西没来,连只耗子也没有,懂事的阿黄趴在窝里也不叫,长舒了一口气,守岁成功,总算都守住了自己。
回 门
终于还是等不到看小侄女的宝宝了,初二婆婆下了逐客令,要遣送我回门了,我难过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不留泪也不行,有些低烧感冒的我也坚持不了多久了。不是早盼着回家吗,怎么现在。。。临上车的时候看到送我的亲人们,心里猛地一缩。。。又冷又脏的,我留恋什么?
终于还是回到城市孤傲伫立的座座楼群中 ,高悬整齐的排排红灯笼,冷冷清清的马路。“我要是留下来,那东西会不会来找我?”没头脑的一句话笑坏了车里的小雪:“小婶婶 ,被同化的这么快 ?实话告诉你,我跟同事怄气才哭得。“鬼才信,逗你玩!” 我干笑了声,开了车窗,清冷的空气里,一张张含着年的脸孔正一点点淡去。
只有蔡明高度近视镜下怯怯的声音 :可是,这是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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