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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衡的爱

——读莫泊桑《修软垫椅的女人》有感

作者：张淑春来源：本站原创点击数：更新时间：2008-7-6 6:14:51

     闲暇时重读莫泊桑的短篇小说集《羊脂球》，这位文学大师别树一帜的艺术风格，简洁、凝练、准确、生动的语言每每令我感叹不已。其对人情世态的描写惟妙惟肖，对人性的揭示不露痕迹，却又入木三分。笔之所及，无不折射出生活的真谛。正如托尔斯泰所言，“他之所以称得上天才，在于他不是按照他所希望看到的样子而是照事物本来的样子来看事物，因而就能揭发暴露事物，而且使得人们爱那值得爱的，恨那值得恨的事物。”无怪乎同时代的屠格涅夫称其为19世纪末法国文坛上“最卓越的天才”，而左拉则称赞其作品“无限地丰富多彩，无不精彩绝妙，令人叹为观止”，恩格斯对其更是推崇有加：“应该向莫泊桑脱帽致敬！”

     1893年，年仅43岁莫泊桑去逝时，左拉致悼词，曾预言莫泊桑的作品将不朽，将是未来世纪的小学生们当做无懈可击的完美的典范口口相传的故事。今天我们已欣喜地看到了莫泊桑的短篇小说《我的叔叔于勤》、《项链》等被选入中学语文课本，也正是学生时代与这些作品的最初接触才让我有了拜读这位天才作家其他作品的强烈愿望。

     莫泊桑短篇小说中，不管是反映普法战争的《羊脂球》、《两个朋友》，还是表现世人重钱财而无视亲情的《一家子》、《我的叔叔于勒》，抑或是反映劳动人民贫困生活及优秀品质的《西蒙的爸爸》、《一个女长工的故事》，都是从平凡锁碎的事物中截取的生活片断，读来极易引起共鸣。而《修软垫椅的女人》是其中最令我感动的一篇，它通过一位医生讲述其身边的一桩狂热失衡的爱情故事，无情揭露了那些以绅士自居的所谓上等人冷漠、无情、贪婪、自私的本质。

     那个从小没有受过爱抚，一生都在流浪中度过的女人，甚至连名字也不为人知，仅被人称“小叫花子”、“穷要饭的”修软垫椅的女人，她所听到的唯一一句慈爱的话竟是父亲的一句“还不快回来，臭丫头！”。可就是这样一个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小女孩儿竟然在她十一岁时喜欢上一个富家男孩儿——舒盖。当她偶遇小舒盖因被同伴抢去铜子啼哭时，小女孩儿那颗善良柔软的心弦被拨动了，她把自己的全部积蓄（七个苏）都给了那个小男孩儿。看着小舒盖把钱收下时，她高兴地发了狂，大着胆子吻了他一下。而这一吻也为其埋下了不幸的种子，不！也许于她而言实属万幸——她从此爱上了这个小男孩儿！这的确是个难解之迷，正如作者之惑：这个可怜的脑袋里转的是什么念头呢？她之所以爱上小男孩儿是因为把自己流浪所得的全部财产献给他了呢，还是因为把第一个温柔的吻送给了他？对此我们无从得知，我们看到的只是由此小女孩儿开始了她更为艰难困顿的生活，因为她要为自己的“爱情”埋单。为讨小男孩儿欢心，她开始向父母报虚帐，把一点点的零钱攒起来送给那个小男孩儿。而小舒盖只有收下小女孩儿的钱时才任其抚爱。那时的她除了小舒盖，别的什么也不想；小舒盖呢，多少有点焦急地等着她来——这当然是为了钱！爱的代价虽大，但小女孩儿内心却溢满幸福。

    后来舒盖上了中学，女孩儿费了一年的心计和周折才实现了自己再次见到他的愿望。但他高傲地从她身边走过，假装没瞧见她，这让她伤心欲绝，但哭过之后依旧痴心不改。因为在她眼里只有他这么一个男人，她甚至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别的男人。当她得知舒盖结婚后曾试图自杀，但就是被人救起后舒盖的一句训斥的话就足以让她有了活下去的勇气——毕竟他与她说话了。几十年来她常常是一边修椅子，一边想着舒盖，每年她都要隔着玻璃窗望一望他，这种近乎畸型的爱成了支撑她活着并继续劳作的精神支柱。

     女人临终前委托医生将自己一生的积蓄全部转交她死心踏地爱着的那个人，因为她工作就是为了他。为了积点钱，好让他在她死后至少会想起她一次，她甚至常常忍饥挨饿。女人就这样为了一个几乎从不正眼瞧自己的男人，度过了她凄楚苍凉的一生。可满腔的热情、最终的付出，换来的却是冷漠与羞辱。

     当舒盖听说那个修软垫椅的女人一直深爱着自己时，竟暴跳如雷，骂那女人坏了自己名声，悔恨自己没在她活着时叫警察把她抓起来。而当其得知那女人有一笔钱留给自己时却又坦然收下，并进一步索取女人的其他遗物，看到这这极具讽刺意味的一幕，我忍不住流泪了，为这可怜的女人，更为这份失衡的爱。

     那个衣衫褴缕却要把偷偷攒下的钱送人的小女孩儿，那个为爱付出一生却得不到丝毫回报的女人，似乎就眼前。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形容这个女人，执着还是执迷？高尚还是愚昧？面对这爱的绝唱（五十五年如一日的爱，的确称得上绝唱），用什么词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那流淌于心底的爱意是不求回报的，它超出了无私的母爱，更超出了两情相悦式的男欢女爱。是的，她不奢求被爱，只求表达爱，而且她爱得心无旁骛，爱得近乎痴迷。读完小说，一种说不出的伤感弥漫心际。

     小说不仅向读者讲述了一桩动人心魄的爱情故事，还留下了许多让人回味的话题，比如小说开篇写一群贵族男女对爱情观的争论就很有意思。为了证实爱与个人气质有关，医生开始讲述发生在自己身边的这个爱情故事。在他申明要讲述的是一段持续一生的狂热爱情时先是引来女人们的由衷赞叹，但得知故事主人公竟是她们所认识的那个修椅子女人时，热情便一落千丈，脸上流露出厌恶的表情，似乎在说：“呸！”仿佛只有高贵优雅的上等人才配得上谈情说爱，也只有这种人的爱情才配上体面人物的关心。这看似不经意的细节表述带给我们的却是无尽的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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