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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七十年代末,唯成分论的痕迹仍存在,高中毕业后,我和其他同学一样回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为争取好的表现,我比其他“根子红”的同学更肯吃苦。
从事教育工作的父亲看不惯当时的学制,常常鼓励我和弟弟:多看些书,多学点知识,总会有用的……
恢复高考了,崇尚“学识有用”的家族熏陶显示了作用:我和弟弟考上了师范,两个叔叔考上了中医专业,我们家四个人因考学而农转非了,引起了人们的赞叹、羡慕,在那偏僻的小村里沸腾着……可我心里一直痛苦着。老校长告诉父亲:以我的学业成绩及个人表现,考大学是没问题的,可因为家庭成分和社会关系复杂(我外祖父和舅舅曾是国民党时期为官的),需要谨慎投档,只能屈就中师,还得托人找关系,怕档案被退回。这些话我都听到了,等接到中师录取通知书时,我没有一点想去的欲望,学习成绩一直领先使我膨胀着的自尊心至此压抑了,沉默了……是父亲开导了我:“年龄不等人,先读着,有机会再高考。”高中毕业生读中师是那个年代独有的,高中毕业的、初中毕业的,往届的、应届的,工人、农民、复员军人,年龄大的、年龄小的,同在一个班读书是当时的产物。
学历上的“大”字一直埋藏在心底。八十年代初,已结婚育女的我自考函授了汉语言文学专业,拿到了有“大”字的学历证。但一直心有余悸,如果不是文革时代的特殊学制,如果不是“论成分、查历史”,喜欢读书、成绩一贯领先的自己,哪会与大学无缘?这成了我一生的心病、一直的心痛……
还有文革时代含冤而去的舅舅,临终前对母亲说,是他影响了我和大弟弟的前途,耽误了两个大学生……
为我鸣不平的老校长走了,教书育人一生、坚信“知识有用”的父亲走了,一直支持女孩也要读书的母亲也走了,他们一直期盼和欣赏今天的“高考”制度,把希望寄托在了下一代身上。
“经常有个声音督促着我:燕子,你必须飞起来,必须成为大学生……姥姥说小时候鬼子来了逃荒耽误了学业,妈妈说被文革的成分论推出了大学门,读大学的重任落在了我的肩上,我没有任何理由托辞,义无反顾地向高考冲刺。”这是女儿在北中读书时写的日记。2000年,为“我必须考上”而紧张复习的女儿高考前得了阑尾炎,住院手术后,还只能喝流食时,参加了高考,36度高温的教室不开电扇,女儿头昏、耳鸣,第一场就晕得写不出字来。“当做一次作业、准备复课”的心态支持着考到最后一天。通知书来了,考取了普通高校,女儿哭了:“妈,我真不是这600多分的水平,我和同桌平时是一样的名次,我也该是700多分。”至此,我把我曾经的高考故事讲给女儿听,我说:“你考上了大学,就圆了妈的梦,想考更好的那就读大学后再考研究生……”
女儿好像记住了这些,一进那个不理想的大学就准备考研了,积极参加各类活动,在校宣传部经常写文章,课上、课下努力学习,连续获得一等奖学金,挣足了学分,大三那年,女儿以386的成绩如愿以偿地考取了自己喜欢的重点大学研究生。
时间过得真快!2006年,女儿拿着博士录取通知书给我看:“妈,我考取了博士,笔试,面试三次,总分第一;也考上了大学的一个工作岗位,我很喜欢这份高校里的工作,先就业,想读博士时再考个在职的……”应试教育中成长的女儿好像喜欢上了高考,她说:“人生一直在路上,没有站点。”
今年我侄女大学毕业了,侄子考上了大学。我家的“高考梦”都圆了!
作者系无棣县第一实验学校教师,曾被称为“才女”,学生遍及各地,丈夫更是“才子”。一家人可谓:文才史家。----编者注(转载之无棣大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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