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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几天去远方探望爱人,一路颠簸终于相见,可没想到爱人太忙,把我和儿子抛在宾馆后就少有问津,心中煞是不悦。郁闷之极,索性带着儿子四处瞎逛。
那天,天气较热,我和儿子搭了辆板的。板哥是位四十多岁的汉子,脸方方正正,皮肤黝黑,穿着背心短裤。汉子很健谈,一路与我们拉着呱,听口音不是当地人。
行至十字路口,恰逢红灯亮起。汉子把车停下来,指点着周围的建筑告诉我们分别是哪些地方。在汉子抬手的瞬间,我突然瞥见他右手腕上箍了一串女孩子佩戴的饰物——珠串。珠子不大,各种颜色交错,随着汉子手臂的晃动反射出斑斓的光辉。玲珑的珠串与汉子又粗又黑筋脉暴起的手腕形成极大反差,令我心中顿感不适。
汉子并没有觉察我态度的变化,继续热情地向我介绍。
我终于没能忍住,意有所指地说:“你,这珠串挺别致啊!”
“嗯。”汉子椤了一下,随即憨憨地笑了,“这个?娃儿的东西。”边说边把珠串从手腕上撸下,用手指肚摸索着。“挺好看的,是吧?我闺女的。”汉子像捻佛珠一样一粒一粒地抚摸着珠串。
“噢。”我不置可否。
“他们都在老家四川。闺女是老幺,八岁,去年才上的学。”此时,绿灯已经亮了,但汉子却没有发觉。 “不在了,她。地震的时候,教室塌了。娃儿小,没能跑出来……”汉子的声音哽住了。我震住了,心中万分后悔,责备自己不该用一颗世俗的心胡乱猜度。汉子两支胳膊撑着车把,脊背笔直地挺着,我能感觉到他的心里无法言传的悲痛。
“绿灯了。”儿子提醒我们。
“噢。”汉子如梦方醒,歉意地转过头,“对不起,没注意。”汉子的眼角湿湿的。
“没关系的,我不急。你,也别总难过……”我本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却一时不知如何表达。
“哎,都过去了,不想了……人哪,还得向前看不是?”车行风动,汉子的话顺着风飘过来。“其实,现在我挺满足的。周围的人对我特别照顾,都帮我揽活儿,房东知道我的事后,连房租也免了。如今,一月能挣二千多块,攒几年,回家把房子盖起来……条件好一些后,我们再领养个娃儿,没有父母疼的娃儿可怜啊……”听着汉子的话,我心头热哄哄的,没想到汉子粗糙的外表下竟容纳着一颗如此博爱的心。
车到目的地,我和儿子下了车。汉子望着儿子嘱咐:“过马路喽,要小心的。”
付完车费,我真诚地说:“师傅,谢谢您。”
汉子仍然憨憨地笑了笑,问:“你什么时候回去,我再过来接你。这地儿太偏,打车很困难。”
“这……”我看看周围,确实没有车辆。“我们得下午返回,时间也定不太住。”
“没关系,我给你留下手机号,返回时提前告诉我一声就成。”说完,汉子递给我一张卡片。
下午返回时已近六点,我给汉子播通电话。不到十分钟汉子就来到了,我问他怎么那么快。汉子说,整个下午他都在这附近转悠,怕我打电话时不能及时赶过来。我除了不住地说“谢谢”外,不知道还有什么语言可以表达对汉子的感激,我知道汉子为了等我们肯定耽误了不少生意。
车到宾馆,我想多付汉子点车费以弥补他的损失,汉子坚决不要,转身离去。望着汉子渐行渐远,不知为何,我心头居然升腾起莫名的酸楚和感动,许多日子以来,压在自己心头的阴霾不知不觉烟消云散。
和汉子相比,自己平时遇到的那些困难和委屈何足道起?对平静的生活吹毛求疵,闲得没事总想琢磨琢磨幸福的滋味,感觉生活太平淡了,工作太忙碌了,钞票太紧张了,里里外外的应酬太多了……无奈的事情总是“才下眉头,却上心头”,于是,如此地琢磨来琢磨去,就是找不到幸福的滋味。接着,寂寞来了,无聊来了,感觉做啥也没劲了,总会找许多理由为自己的心情糟糕做借口,甚至还归咎于他人。常言,无事而非生,真是不假啊。生活的平静和安逸,让我们对幸福的渴求无限放大,以至于失去了对幸福的触觉。与大人相比,孩子的幸福似乎更切合实际,一个啼哭的孩子,送他一枚棒棒糖就能破泣为笑,那枚棒棒糖是孩子攥在手心里的幸福。如果我们能像孩子一样,把幸福的标准放低一点缩小一点,那身边的幸福是不是俯拾皆是?对于开板的的汉子来说,那串手腕上的珠串也是他的幸福,只是那幸福里有重重的苦涩。所以,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触摸到的幸福不会再像孩提时代手里的棒棒糖一样都是甜的,其中,会有离别的感伤,求舍间的无助,成人之美的悲壮,丢失后的牵肠挂肚……这些酸甜苦辣的经历才使得生活更有滋味,日常生活里的这些滋味就构成了我们追寻着的幸福。
如此看来,只要认认真真地生活,我们就能获得心中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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